幸福部落

求生的聲音，你是否有聽見？－正視自殺，從身旁做起

自殺不應該是簡單的數據分析，
生命是不可計量，從這些數字的背後，
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，都是一陣無可彌補的痛。

■ 張錦德

「記者的鎂光燈一閃一閃把四周照的通亮。猴子用手遮著強光。猴子突然放開手站在框邊，底下看不到的上萬群眾，同時『啊……』地轟叫了震撼巨牆的聲音，沒想到猴子竟倒栽下去了。差不多在同一瞬間，阿力驚叫了一聲縮回燈罩，縮得像在母胎的胎兒，細聲咻咻地哀鳴起來。」

這是鄉土小說家黃春明作品〈兩個油漆匠〉的故事結局。小說中的猴子跟阿力原本在大廈樓頂散心，卻吸引媒體的好奇報導，結果在媒體刺激下，猴子墜樓自殺。故事的背景是七○年代經濟起飛的台灣，但頗能真實反映現代人的自殺問題。故事中有三個自殺的隱喻，值得去推敲。

一、人在無助、無望的時候，會感到焦慮，甚至有尋短的念頭。

來自鄉下的猴子跟阿力，原本抱著希望來到城市打拼，卻在城市的扭曲價值中，喪失了生存的價值。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們何嘗不是如此。時代在變，人與人之間互動頻繁，社會變得複雜而龐大，但人置身其中卻反而愈見渺小。於是每個人向內走進過度自我，造成自私、焦躁、排斥等偏差的人格；而對外則習慣把腳尖墊起來，走阻力最小的捷徑，隨時都在觀望，都想開溜。人就像失根的浮萍，缺乏安定，不敢面對現實，恐懼未來。

如果這時生活中，再來一個突然的、致命的變動，很多人就會像阿力與猴子因為跟不上，而陷入孤寂、絕望邊緣。

二、媒體對於自殺的報導，扭曲了現代人的自殺問題。

在小說裡，黃春明極力誇張地鋪陳媒體為了爭先報導阿力與猴子的醜態；鎂光探燈的閃爍、露骨的問題營造出沈悶、緊張的氣氛，也呈現媒體的荒謬。不只是自殺的報導，其他新聞題材也是如此，詳細的報導卻忽略深度的探討，在二十四小時的連續接觸下，往往讓人認為，社會不過就是這樣。

不該簡化自殺問題

當然，不能完全責怪媒體，生命線總幹事朱開玉表示：「看似誇大的媒體呈現，長久以來，其實是現代異端社會的真實投射。」另一方面，朱開玉認為，各種自殺防治單位所提供的自殺研究數據，也是一項扭曲自殺問題的媒介。

根據自殺防治研究中心的統計，自殺未遂與自殺死亡者百分之九十以上曾罹患精神疾病。此外，很多研究顯示，自殺跟憂鬱症有關。的確，憂鬱症確實是目前國內重要問題之一，但是如果把憂鬱症、精神性疾病和自殺畫上等號，那將簡化自殺原因。

自殺念頭是憂鬱症的診斷標準之一，有百分之十五的患者會自殺死亡；而泰半的憂鬱症患者與自殺的人一樣，對生命缺乏歡樂，沒有期望。但就像感冒與腦膜炎、肺炎一樣會有發燒症狀，憂鬱症與憂鬱症狀的關係也是如此。屏安診所院長黃文翔認為「憂鬱可以是疾病，當然也是現象，是一個人調適機能出錯的現象反應。」但是導致自我調節機能無法運作，其實有很多原因，是需要專業、長期的評估。

敦仁醫院臨床心理科主任魯中興認為，自殺是不可以單單用數據來評量。「有憂鬱症，自殺的機率會增加，但不能說有自殺傾向的人，多為憂鬱症患者。」自殺是很複雜的問題，不應該用數據來簡化自殺的原因；其次，這樣的數據也會讓人容易輕忽周遭的人。根據統計，大概百分之一的人在過去一年裡曾經有過自殺的意念；同樣的如果不瞭解這數字背後的意義，也會誤判一個事實，那就是每一個人過去一生當中，多少都會有自殺念頭。這也是小說裡的第三個隱喻。